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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毕业班最后的一节语文课 (浏览次数:930)
发表于2016/6/15 16:58:00

【美好】毕业班最后的一节语文课

方下中学  蔺青春

 

想来想去,还是为这个题目颇纠结了一阵子。

初想定为《最后一课》,总感觉有些剽窃世界名作之嫌,何况都德的名作的主题早已被我们定义为“爱国”,而我这篇文章总不想与爱国扯上什么瓜葛——毕竟我只想抒发个人情怀,不敢延伸到爱国主义这个冠冕堂皇的主题。

后又想将题目定为《毕业班最后的一节课》,却忽然想起来几年前有过情节类似的同题文章。于是想了想,才忐忑不安地写下了以上题目。

也曾想将题目定为《阳光灿烂的日子》,想想总是感到有些假大空。何况,现在天天雾霾,哪里会有什么阳光灿烂的日子呢。

毕业班的最后一节语文课,我是做了精心准备的。想想前面的复习计划,总感觉该复习的都复习“好”了——其实这个“好”改成“完”字更合适。

最近听说中考也被相关文件定义为国考了,但心里总是自豪不起来。中考嘛,说白了,就是两个字——“分数”嘛。

近三十年的教学生涯,教毕业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总感觉如今的毕业班越来越不顺手——那倒不是知识与能力的捉襟见肘,也不是经验的日渐匮乏,而是……

说句实在话,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好教——相信你也有同感不是?

不忘初心,不忘初心。多么好的说法,可是作为老师总是忘不下自己从事教育教学工作的那份“初心”——学生虐我千百遍,我待学生如初恋。

按照往年的做法,最后的一两节课都是完全放给学生的,老师什么内容都不规定,学生爱干嘛干嘛。可是今年的这个做法终于失败了——实践证明,我的上一节语文课几乎就是放羊啊。

我想下一节课,也就是最后的一节课可不能再放羊了。说是最后的一节课实际上是周三上午连排的两节课。这两节课,还有什么内容是可以为学生中考提分的呢?我思索着。

平时这个时间都是用来训练作文的——那就最后一次训练作文吧。“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都是大实话。最后一次规范一下考场作文,对于语文试卷的提分,还是很有必要的。

开始上课了。我用了第一节课的前半部分,大约二十多分钟系统地从审题、构思、行文、书写四个方面讲述了中考作文如何考满分的要点。然后我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题目——《阳光灿烂的日子》。

阳光灿烂的日子,多么唯美的题目!我记得这是一部电影的名字,好像是宁静主演的一部电影。我看过这部电影,情节很唯美,画面很唯美,宁静主演的人物形象更是唯美。我拿影片的名字作为作文的题目,也应该很唯美吧?还有更重要的是,学生们在这在这离情浓浓的毕业季,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嗅着窗外飘来的一阵阵的栀子花香,抒写着自己阳光灿烂的花季故事,想必更是一种唯美吧——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很唯美。

可是接下来的一切并不唯美。

当我把崭新平整,散发这油墨香味儿的作文稿纸依次分发到学生手中,当那些雪白的硬挺的印着绿色方格的原浆白纸安静地平躺着学生堆满书山题海的课桌上时,学生们露出一脸的无奈和迷惘。

……我在教室里学生们的课桌中间巡视着,不断地重复着刚才那些话:

“其实,你的名字很重要,写名字不要潦草,更不要在考卷上练签名……”

“横平竖直,字不出格,标点规范!”

“注意分段啊,不要写成老三段……”

“作文其实很简单,就是说自己的话,写自己生活中那些故事!”

…………

可是看看身边的学生们,并没有几个在认真思考和构思。他们有的发呆如一尊神像,有的嬉皮笑脸像济公活佛,有的唉声叹气像祥林嫂……还有后面那几个大神级别的老先生,干脆埋头睡起了老虎大觉。

其实这一切对我来说,真是见怪不怪啊。

课前我给学生们强调过,中考语文两个小时,除去语文知识,作文最多用一个小时。两节课加起来,不算课间时间,整整就是九十分钟。我的指导占用了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足足一个小时的。

一个小时完成一篇中考模拟作文,天经地义啊。

……第一节课快下了,看看学生们的作文纸,简直是一穷二白啊。有的三两行,有的只写了一个题目,有的连题目还没写上。

悄悄地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教室最后排的三位老先生的肩头,然后柔情万端地询问:“三位,你们的作文呢?”

三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长长地打个哈欠,然后痴痴地呆望着我。

“那你们的作文纸呢?”

“没了。”

“咋就没了呢?不是这节课才发的嘛……吃了?”

看看三位老先生的胳膊底下,果然空空如也,课桌上光溜溜的,空旷地像是跑马场。

我是语文老师,不是福尔摩斯,自然也不会跟他们计较作文稿纸的下落。

…………

我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第二节课上。

第二节课,只见部分学生的作文纸上开始稀稀落落地有了些痕迹,如同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不知道哪位富二代的公子小姐将整块的油饼弃之于内,引来数只绿头小苍蝇。

看着学生们的写作渐入佳境,我的心里百感交集。我不断地巡视着,不断地指点着,希望在这最后的一节课里将我的毕生所学统统一股脑儿传授给他们。

“你看……你这书写一直不够认真,我们说过的……横平竖直,字不出格……你怎么笔画又出格了呢?”

“是的,习惯了,改不了啊……我怎么觉得……我的字算不上潦草的哪一种啊。”

“当然……比起那些大神,你的字算不上潦草……可是为什么不能按照老师的要求去写呢?”

看着眼前这位清秀面庞的女孩,我心里有些不爽,有些惆怅。

“老师,老师,看看这个,是不是很不错啊……你相信是我写的吗?”

另一位男生满脸堆笑,拎着一张皱巴巴的稿纸,一下子擎在我的眼前——那张纸,离我的镜片仅有五公分之遥。

我的眼前一阵苍白,一阵眩晕。我赶紧向后一撤身子,才看清稿纸上的字迹——稿纸上感觉没有字迹,仿佛有若干只小螃蟹在蠕动——那是齐白石老先生的遗作吧。

我有些窘迫,赶紧自我解围:“哦……是吗,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

终于盼来了第二节课。然而我盼来的不是奇迹,而是奇葩朵朵。什么奇葩,各位看管稍安勿躁,稍候直接上图,保管是满汉全席,祖国山河一片红。

看着学生眼前的一张张奇葩的作文,我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其实他们平时都是这样,总觉得这不是考试,这仅仅是考前训练而已——到了真正考试的时候,我会拼尽全力,我会一鸣惊人的。

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悲哀,忽然想起了都德《最后一课》里的句子:

“接着,韩麦尔先生从这一件事谈到那一件事,谈到法国语言上来了。他说,法国语言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最明白,最精确;又说,我们必须把它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它,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

不愧是世界级的名作啊,多么感人至深的表达,多么情真意切的倾诉。我该不该拿来念给我眼前的学生们听听——算了吧,算了吧。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人哄地皮,地哄肚皮。”我平时没少给他们讲这些大道理,可是他们哪里听得进去呢。现在的孩子,衣食无忧,都是家长的掌上明珠,是宝贝蛋。谁还像我们当年那样为了出人头地,为了混个铁饭碗没白没黑地学习呢?

九斤老太的话简直就是醒世名言:“一代不如一代。”如今抬眼看看教室里面,那些二货学生越来越多。

二货学生的说法不好听,可我找不到更好听的名字来给这些学生们命名。二货学生不同于差生,差生古来有之,是客观存在;二货学生却是时代的产物,是后天造就。

我曾经对这二货学生有一个文雅的说法:特差生。后来觉得这说法确实无法准确地定义这类学生。

二货学生有种种类型,种种表现。下面列举一二,与各位分享。

有一位长相并不难看的女生,从初一开始就在学校里混日子,终于到了初四下学期无法忍受学校监狱般之煎熬,于是携手另一位同党拜拜而去。因终日在家里无所事事,于是便泡网玩手机。

有一天我的QQ收到一条信息:“老师,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我吓了一跳,额头不觉有冷汗冒出。在这个法制日益健全的社会,有些事情不能不防。

“你好,我哪里侵犯了你的肖像权?”

“你的空间里有我的一张照片。”

“哦,是吗,在哪里?”

“就在那个阳光七班什么什么活动的相册里。”

于是我诚惶诚恐地打开那个相册,果然有她一张照片。那是初二的时候,学校组织开展校本班课程活动,她们班弄的是剪纸艺术,当时我也是班本活动的辅导教师之一,协助班主任工作的。记得那天是一个展示活动,班主任让我到班里协助拍照,然后做幻灯片准备迎接学校的展示活动验收。

她说的没错,果然有一张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把一个精致的剪纸作品托在胸前,眼里流露出的是快乐,是自信的光芒。

“哟,这张照片不是挺好看的吗?”

“什么好看,丑死了!你快给我删掉。”

“好的,好的,抱歉了。”

……我立马删掉了照片,而且清空了空间回收站。

“这下好了,侵犯肖像权案件,没有任何证据了。”我心里这样想,一阵轻松。

心里倒是轻松了,可是接着涌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感伤:当初我只是在宣传学校班级的新教育活动,也没想到有什么肖像权的隐患,如今我的亲学生竟然拿这个来**我,想想还是很后怕的啊。

照片删除了,心里的疙瘩却无法删除掉。这年代是咋了,人们的法制意识增强了,还是……总之,我删掉的那张照片,我觉得是那个女孩最美的一张照片,尤其是那她眸子里流露出的自信的光芒,整整四年,我极少看到她的眼里曾经流露过。

……再举一个例子吧。

某日一课间,班上一位自命不凡的大仙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我说咋了,我脸上有《芈月传》咋的?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看,像是在观察五千年前的新出土的木乃伊。

我好生纳闷啊。

终于他说话了:“老师,你这么有学问,为什么当老师啊?”

“当老师怎么了?”

“当老师不好,天天生气。”

“唉,没有办法啊。我要是当年不拼命学习,考上老师这个职业,现在的我不是站在这里给你们上课,而是跟着我父亲在地里顶着太阳打蒜苔,或是跟着我大叔去青海的水泥厂打工呢。”

“啧啧啧……要是我,我才不干教师呢。”

“哦对了,现在中央电视台那个毕姥爷出了事,《星光大道》栏目至今没有合适的人选,要不你去试试……”

“我哪里是那块料呢……”

他终于红了脸。是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多少后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想想这位老先生,七门课加起来总分不到八十分,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凌云壮志呢。

悦耳的下课铃声终于响了。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要把这四年的积怨全部吐出来。我刚要挥手说声“下课”,却见学生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然后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句:

“老师,谢谢您;老师,您辛苦了!”

一瞬间我明白了,这是他们对我四年苦心孤诣的回报啊。就这一句,我的眼里隐隐闪出了泪花。这个瞬间,我要是说我不感动,那我就是冷血。

感动过后是平淡。我回到办公室,翻看着课代表送来的作文试卷,心里是五味杂陈。刚刚学生们的那一声祝福和感恩的话仍然回荡在我的耳畔,这虽然不是我这节课想收获的结果,可我知道,学生们这一声感恩的话,一定是真诚的。

“每个人都是制度的产物!”每个语文老师讲小说时都这么说过。每个学生的发展也受着制度的制约,我们当老师不能一味地职责当今的学生是“毁掉的一代”,其实——

孩子是无辜的。如今的现状,学校、家庭和社会都有责任,我们都该深思才对啊。

毕业班最后的一节语文课,尽管结果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可是我毕竟收获了学生们的一份感恩,一份感动——在这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也算是一种美好吧。(2016年6月15日匆匆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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